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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赛季结束后,此前执教首钢队五年的主教练雅尼斯下课。这五年,我与雅尼斯打了很多交道,也了解他很多外界不为人知的故事。这篇是我为篮球杂志写的有关雅尼斯的长篇人物故事,让你们了解他更多的面孔。

4月4日,作为联盟中唯一一支拥有四外援的北京首钢队在季后赛首轮以大比分0比2不敌吉林队,他们最终无缘八强。这样的成绩与外界的预期有着巨大差距。输球当晚,已经执教球队五年的主教练雅尼斯提出辞职,他不再继续担任球队主教练。雅尼斯在执教球队这些年中,他曾经帮助这支球队度过艰难的重建期,但最后未能带队重返巅峰。雅尼斯给首钢队打下了鲜明且深刻的烙印,同时也留下了自己独特的“痕迹”。

坚持与固化

五年前,雅尼斯当时距离加盟浙江稠州金租队只差一步。一个很少人知晓的事情是,当时浙江队已经与雅尼斯达成了签约一致,浙江队希望雅尼斯作为主教练刘维伟的助理教练。当时合同已经草拟完毕,雅尼斯也答应签约。但在最后落笔的时刻,雅尼斯方面收到了首钢队的主教练合同。他在衡量多个因素后,决定担任首钢队的主教练。至此,雅尼斯拉开了他在CBA执教的“大幕”。

在首钢队,雅尼斯上任伊始就被质疑的声音包围。虽然他的执教能力已经在更早时–他担任中国男篮助教时就已经得到了一定认可。

人们最开始认识雅尼斯,是他当年作为中国男篮主帅扬纳基斯的助教,主要工作是负责球队技战术方面的训练。每当雅尼斯在训练中发号施令的时候,这个小个子就会迸发出异常惊人的能量,他做着异常夸张的肢体动作,大声叫喊甚至是咆哮。这曾经给观看男篮训练的记者们留下了直观的印象。

扬纳基斯在中国男篮的执教时间很短。后来,本土教练宫鲁鸣接任。他继续选择了雅尼斯作为球队的助教。不同风格、理念的主教练都很信任雅尼斯,并让他负责球队非常重要的技战术训练,这在很大程度上能体现出对雅尼斯能力与作用的认可。

雅尼斯执教的第一个赛季,虽然球队在季后赛中未能走得更远,但他所打造的体系,球队所呈现出的特点与风格,这些令人们感到基本满意。球队成绩完成了重建三年规划中第一年重返季后赛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向着一个正确的方向在发展,这无比重要。

雅尼斯执教的第二个赛季,他们原本可以走得更远,但最后他们在季后赛被深圳队完成惊天逆转之后,雅尼斯的第二个赛季至少在带队成绩方面是难言成功的。按照最初设定的赛季目标,首钢队在重建的第二年是争取进入前四的,但他们却并未达到这样的成绩高度。而那个赛季,有关雅尼斯的讨论,并不仅仅是比赛成绩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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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钢队与深圳队之间的“举报门”风波,在很大程度与雅尼斯有着直接的关系。据笔者了解,当时球队管理层在针对这一事件是否向联盟进行举报有着不同的意见,他们无法评估后续的结果。但在当时雅尼斯非常坚持要对此进行举报,球队只能听从他的意见。可最后联赛公司调查结果显示,深圳队并未有大的过错。这个事情让首钢队陷入了不利的舆论环境,同时他们也在联盟中留下了不好的口碑。

雅尼斯执教的第三个赛季,也就是2019-2020赛季。其实他最初的光环已经逐渐退去。在此前两个赛季,雅尼斯精心打造的防守体系以及球队所呈现出的防守质量,在联盟中绝对是顶级的行列。当时,即便首钢队会输掉一些比赛,但分差基本上都在十分之内。但在2019-2020赛季,首钢队却不止一次出现过大比分失利的情况,他们曾经输给山东队多达37分,输给青岛队23分。一个球队资深人士曾经私下里这样感叹:“我觉得雅尼斯对于球队的掌控明显不如此前。”

那个赛季的联赛前三十轮,也就是雅尼斯带队的阶段,球队位列第六。由于疫情不利影响,在赛季复赛开始之前,雅尼斯并未能按时回归,后来助理教练解立彬带队参赛,他们最后杀入前四。而在那个赛季结束后,雅尼斯并未能与球队就续约合同达成一致。

首钢队开始聘请新的主教练–帕亚加尼。首钢队当时想的是,防守已经如此坚固的球队,如果能由一个在进攻上更加出色的教练统帅,那么球队无疑会更上一个台阶。

愿望丰满,现实骨感。

帕亚加尼在此后遇到了严重水土不服的情况,首钢队在帕帅执教时期就像是一个四不像的球队。由于缺少足够的训练时间,帕帅并未让球队的进攻变得更加出色,同时防守质量直线下滑。随之产生的是,球队战绩的惨淡。迫不得已,首钢队决定再次启用助理教练解立彬,让帕帅变为球队顾问。同时,首钢队再次与雅尼斯取得了联系,他们希望雅尼斯能够再次回归。

雅尼斯虽然当时短暂离开过CBA,但他在中国篮球市场的价值一点也没有减少。实际上在当时有几支CBA球队都在积极地接触雅尼斯,希望他能够前往执教。而雅尼斯也一直希望能再次重返中国执教。但最后,雅尼斯还是决定重返首钢队执教,这里是他最为熟悉、也是他最能实现自身价值的地方。

雅尼斯回归是在2020-2021赛季常规赛的后半段,他并未用太长时间就将球队带回了正轨。当时球队上、下的普遍感受是,此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确实,当时正在经历换帅之后阵痛期的首钢队,让雅尼斯回归,是当时情况下做出的最好选择。而雅尼斯也再次将首钢队带回了人们熟悉的样子–防守致胜。

2020-2021赛季雅尼斯带队时间并不完整,虽然他手中的球员整体实力更强,但毕竟他带队时间还是有些少。球队最后止步于八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球队上、下能够接受的结果。自然,雅尼斯在赛季结束也将继续执行他在首钢队的合同。

2021-2022赛季,雅尼斯迎来了真正意义上完整的赛季。他手中也有更好、更强的阵容配备。球队的赛季目标是争取进入四强甚至更好的名次,但雅尼斯率队成绩却比上赛季有明显的退步。这是球队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因此,作为主教练的雅尼斯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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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中,雅尼斯一直都是追逐成绩的职业教练,带队成绩好坏与执教合同长短,密切相关。这也是他无法像是国内教练那样给更多一些时间用于锻炼年轻球员的原因之一。所以你看到首钢队目前的情况就是年轻球员成长非常缓慢,尤其是与其他一些球队像是浙江队、广厦队、广东队相比,首钢队在这方面明显落后。

同时,雅尼斯这些年一直在打造的球队体系,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不管是什么类型与特点的球员,当来到首钢队后,都必须要适应这个体系。有些明明在其他队还打得不错的球员,却在雅尼斯的战术体系中,逐渐迷失。

而雅尼斯看似也会根据球员的一些特点去改造与完善这个体系,但整体效果并不是很好。比如,最近两个赛季吉布森、布朗这样进攻为主导的后卫外援,在比赛中获得了更多的进攻自由度与开火权,这是雅尼斯执教这些年的一次很大改变,但这些进攻更像是球队在搏命情况下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而已。而雅尼斯在执教期间,球队的进攻一直都处于联盟的中游水平,而这也直接影响了球队所能达到的上限。

这五年,雅尼斯执教的坚持与固化,曾经帮助首钢队度过了艰难的重建阶段,但却不能带领他们重返曾经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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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火爆 但有很好的分寸感

这五年中,脾气火爆是雅尼斯身上最为鲜明的标签之一。在雅尼斯执教的前三个赛季,在球场上很多时候都会看到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球员的跑动位置,提醒着他们保持防守强度,以及指挥他们打出技战术配合。一些球员私下里表示雅尼斯是一个对于他技战术执行非常严格甚至苛刻的教练,一旦没有做到或是在场上“自由发挥”的话,那么雅尼斯必定是无法接受的。

雅尼斯执教的第二个赛季,在与北控队的北京德比时,雅尼斯对于方硕在场上未按要求打进攻配合的比赛方式表达了强烈的不满。雅尼斯在换下方硕的时候,对他进行了多次的咆哮。这一幕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雅尼斯的火爆脾气不光是体现在场上,遇到他感到不满意的比赛,他会在更衣室里大发雷霆,甚至脾气上来后愤怒地摔东西。这在他执教球队初期,时有发生。

比如,雅尼斯执教的第一个赛季,在常规赛客场与广州的比赛后,雅尼斯对于艰难的客场环境感到很不满,在返回更衣室后他将手中的战术板愤怒地摔在了地上。另外有次在首钢队主场比赛后,雅尼斯因为对球员们的表现不满意,将用来画球队战术的大黑板愤怒地打碎。

但与此同时,雅尼斯在大多数时,又是一个能保持很好分寸感的教练。他在赛场上大喊大叫,虽然有时会被裁判给予警告,但不太会经常因此被吹技术犯规。雅尼斯心里明白自己表达情绪的边界与尺度,他掌控地比较好。

关于这方面,有一个事情是这样的:在雅尼斯执教的第一个赛季,常规赛主场与八一队的最后时刻,首钢队叫了一个短暂停,但由于战术布置时间长了些,八一队那边向裁判进行了申诉,而后裁判判了首钢队一次技术犯规。当时雅尼斯对此大为不满,他表示如果首钢队的暂停超时违规的话,那么应当先核减球队的一次长暂停,如果长暂停没有的话,才会判罚球队的技术犯规,但当时首钢队还有长暂停。显然,首钢队当时“吃亏”了。

雅尼斯对此的处理方式是这样的,在比赛结束后他马上找到了裁判去沟通这个事情,裁判说,确实应该是先核减一次长暂停,并向雅尼斯致歉。在赛后接受采访时雅尼斯是这样表述的:“裁判就这个判罚在赛后向我们进行了道歉。我认为这是很好的事情,因为人都会犯错,但在犯错后要承认错误。只有这样我们的联赛才能越来越好。”

因为联赛有相关规定,教练不能在公开场合质疑裁判的判罚,否则就会被停赛与罚款。雅尼斯在赛后的这番表达,在向外表明了裁判的失误导致了球队在场上“吃亏”,但他并没有越过联赛相关规定的“红线”。这是一种教练的智慧,也是他对于分寸感把握的体现。

还有个事情是这样的:在他执教的第一个赛季季后赛与辽宁队第三场输球后,雅尼斯在进入更衣室前,非常愤怒地握住门把手,然后反复开合了几次,大门“咣咣”作响,看得出他当时的情绪很不好。那场比赛首钢队打了两个加时,差点就完成落后31分的超级逆转,但雅尼斯在进入更衣室后马上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拼尽全力的球员们鼓起了掌。他在鼓励球队在大比分落后时没有放弃的精神,然后全体队员也都掌声雷动。雅尼斯如此迅速地将内心情绪“切换”,又一次显示出他对于自己情绪与脾气的很好管理与控制。

还有一个事情是这样的:在第二个赛季与广州队的主场比赛,当时时任广州队的主教练是外籍教练胡安,那场比赛广州队最后时刻输球,胡安在赛后并未与雅尼斯握手。“雅尼斯其实对此是感到气愤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相关人士曾经对笔者说。

但对此,雅尼斯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却是这样说的:“关于赛后对方的主教练没有握手,我尊重联盟里的每一个人,尽量去尊重所有的人、包括队员、教练员,以及裁判。当然篮球运动充满压力和高强度竞争,可能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我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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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一面

在很多人看来,雅尼斯是一个性格刚强的教练,但实际上他也有“柔和”的一面。这种“柔和”体现在他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与方法。在雅尼斯执教的第一个赛季,首钢队客场与上海队的比赛,当时球队主要的防守球员王骁辉在最后时刻对于外援弗雷戴特的防守出现了偏差,当雅尼斯将他换下场后,王骁辉的情绪很不好,他激烈地表达了出来。但这个时候雅尼斯只是在场边简单地与王骁辉说了几句,他并没有马上去处理这个事情,而是在赛后的更衣室里先对着全队进行比赛总结,然后他将王骁辉单独叫到了更衣室外侧的一个小房间进行再次沟通。在那个时候,王骁辉的情绪已经平复,他也更容易去接受教练对他的要求与意见。

“柔和”还体现在其他一些细节上。在雅尼斯执教的第一个赛季,球队外援汉密尔顿得知母亲在美国突发疾病,需要进行手术治疗,他十分挂念。与此同时,汉密尔顿也深知自己对于球队的责任。当时的一种可能性是汉密尔顿在赛季期间要返回美国看望母亲,但后来他还是选择与球队一起坚守。在那个赛季常规赛主场打完深圳队后,雅尼斯来到更衣室,他最先说的并不是这场比赛的得与失,而是说“我们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汉密尔顿,他用他的职业精神带动了全队,感染了全队”。并且雅尼斯为汉密尔顿鼓掌。这样的场面,温暖人心。

还有一些小的细节也同样能反映雅尼斯这方面的特点。雅尼斯深知裁判的判罚对于比赛的重要性,他也清楚地知道对裁判施压与充分尊重裁判之间的关系。别看雅尼斯在比赛当中经常对着裁判激烈地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但有一个细节是这样的,雅尼斯是全联盟所有20支球队当中,唯一一个在赛前会走过半个球场的距离,主动与裁判员握手的教练。这样的举动并不能给球队带来任何的吹罚的有利偏向,但至少他在给裁判们传递一个可能会令他们感到内心温暖的语言:我非常尊重你们。而雅尼斯的这个赛前习惯,在他执教首钢队这些年当中,一直保持,从未改变。

作者 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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